老爷子死前最后一口气写了一张纸条。没什么嘱咐,没什么安慰。一句话干干净净的摆在那漆迹斑驳的的桌子上,压着一盏陶瓷杯。
老爷子说,把门前那棵梨树给砍了。
那一天下雨,梨花落了满地,凌乱无序,任人践踏。
白仲月的哭声如同一道春雨中的惊雷,扯着火光沉落在连绵不断地阴雨里。那个时候白仲月跪在门前,白孟秋站在飘飘摇摇的雨里。堂中一口棺材,冷冷清清的躺在那里,白绫飞舞,正直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时节,暖融融的春风此时不是春风,是凛冬凄厉的风雪。
白孟秋好像在那一刻也成了那落了一地的梨花。
最后白孟秋也没砍掉那棵相伴一家老小无数个岁岁年年的梨树。
白孟秋再也没有从地里起来过,真成了那遗忘在岁月里的梨花。
白孟秋的变化大的吓人,那个人见人爱的同七月骄阳挣辉的少年永远停留在了他人的回忆里。后来有人偶然间提起他的年少肆意时,白孟秋都是叼着一支烟,云雾掩着他的脸庞,也让人看不清前路,往日一双灵动的眼睛也同古潭死水,无风无波。
最后带着一句“是吗。”消散在缥缈的轻烟里。
众人总是称赞他遇事冷静,处事成熟。其实只有白孟秋自己才知道,白仲月其实比他要靠谱多了。她好像有用不完的活气儿,是炎炎夏日生机:蓬勃的树,风一吹动叶片都是闪耀的。
而他,才是别人口中那脆弱不堪的花。
他需要依靠,需要支柱,需要意义。他生来就是追求这些的。可老天爷从来不怜惜他,要看他在泥地里打滚,在大雨里融化。
白仲月上了大学,白孟秋拿到白仲月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第一次抽了烟,白孟秋嗜甜,那一支烟差点儿苦的要了他的命。
下水道里流淌的是白孟秋撕碎的他自己的录取通知书。
白仲月当时说要和他一起去吃苦,她不要读书。没有白孟秋的地方都是毫无意义的。他们是两只从小就一起躲雨的猫儿,大雨打湿了他们的皮毛,白仲月总是先甩毛的那一只,白孟秋是最傻的那一只。
白孟秋那一天久违的笑了笑,轻轻抚摸了一下白仲月的头。冰冷,淡漠,让白仲月不寒而栗。
白孟秋把人锁在了家里,每天拜托了人送饭送菜送水,还贴心的让杨路清来陪白仲月说说话。
而白孟秋真正的开始了他那飘飘摇摇的一生。他背井离乡,先去了最东边的沿海,白老爷子就算不说,他也能靠自己找到蛛丝马迹。他挖了父亲的骨灰盒,带着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,发毛但是洗的干干净净的衣物去了他父母的亡地。
白孟秋找到了母亲的娘家。那群趋势逐利的亲戚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晦气的物件儿,言语中的厌恶毫不掩饰。白孟秋好歹也是曾经的天骄之子,那年也不过十七岁。
火车里,旧船上,他也曾抱过希冀的希望,或许呢?或许他们会不那么喜欢自己,但多年过去,看着女儿的遗孤,过去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化作一声叹息,和那一把茶叶一样沉落在杯底。
可惜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铁门。他也还是个孩子,心中也不知道什么滋味,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想去深究,有的伤体验过一次,记在心底就好。
白孟秋找过一个又一个的公墓,有的保安看他可怜,让他睡在保安亭。陌生人的关心是他余生为数不多的温暖。
他也看到过一个又一个同样的名字。对着日期找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他找到了自己的母亲,找到了那个传闻里为了一个外乡人践踏自己的母亲。
那个黑夜里,他用手描摹了一遍又一遍他母亲的名字,捧着父亲的骨灰盒说:
“妈妈,你好。我叫白孟秋,我带爸爸来看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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