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黄与老黄是本家,是我的小店开张以后老黄收第一个厨房学徒,也是他这辈子的第一个入门弟子。小黄刚成年,脸上稚气未脱,身上却有一股子和同龄人不同的成熟稳重的气息。他与老黄很投缘,也很努力,老黄说,他可能是厨房能挑起担子最快的学徒。
旺季来临,除了一堆的婚宴单子要做,我们又迎来了开业以来金额最大的单子——这是来自一家房产公司的订单。这位金主爸爸在我们N城名气大得震天响,只要是他们开发的楼盘,就没有卖的不好的。他们竟然光临我这一家刚开张不久的小小门店,我们自然是重视万分。甜品的供应要持续两个月,每周的周末两天都要摆甜品桌,上午一场,下午一场,每场供应足100人次,3000元一场。种类、数量和甲方爸爸确认下来以后,我们就开始安排每周的厨房人员和在甜品桌现场站台的店员了。
刚开始,一切顺利,厨房人员在老黄的统领指挥下,虽然忙碌,但也算是有条不紊,人员是可以安排得过来的。但是突然有一天,小黄给我发了一条消息,他说:“可颂姐,对不起,我想辞职,下礼拜就走。”我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首先先到的是我接下来两个月,旺季的单子要如何交货。
我拨通了老黄的电话,电话那头,他努力让自己冷静,但是话语中仍然透着愤怒:“他昨天和我说过这事,我当时很生气,但我和他商量,能不能等店里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走。他当时是答应我的!”“老黄,今天下班以后,我们俩和小黄单独聊一聊吧?”“可颂,我想了一下,他是我徒弟,也是第一时间和我说的这个事情。你让我先来处理一下,如果我留不住他,你估计也是留不住的。你先忙你的,把其他人员先安排好,厨房这一块你就别再操心了。”
有这样的合伙人,夫复何求。
老黄与小黄的长谈结果应该是不尽如人意,但是他闷声不响的自己亲自一头扎进厨房,不分白天黑夜的带着一帮新手赶工。有难度的裱花、翻糖他都带着老婆亲自上,我和店长店员也一起帮忙。他有些较劲,嫂子说他是生闷气,这么好的徒弟说走就走,对店里不感恩也就算了,对他这个师父也是不信守承诺。
大师哥一走,对厨房的士气影响不小。好在店长也很懂事,带领一帮小姑娘又是说笑又是耍宝,让大家一扫郁闷的心情,倒也能愉快运作。
一个月后,离我们店不远的地方,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,我也收到了消息,抽空拐过去看了看。小黄戴着高帽子,穿着一身雪白的厨师服,领口有着大厨制服上才有的深红色,站在那家甜品店女老板的身旁,迎来送往。
我坐在车里远远看着他们,脸上是和我刚创业时候一样的意气风发,心中的气消了一半。我想着,要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老黄,能让他不那么难过。最后还是决定,先给他媳妇发一条消息。
这天,我整理完摆台用的器皿,看见老黄搓着手,犹豫着从楼上厨房走了下来。他在原地沉默了两秒后,说:“可颂,明天我们去小黄那儿看看吧。”想必嫂子劝说了他一番,毕竟师徒一场,情分还是在。他身为师父兼长辈,万万没有和徒弟一直斗气的道理。都是创业,他更能理解其中的艰辛。
“好,我去定一些鲜花。”
老黄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,老黄带着媳妇和我,走进了这一家门面更加小的甜品店。小黄从厨房里看到了师父师娘,愣愣地停下手里的活,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小黄,我和老黄还有嫂子才刚知道你开店了。错过了昨天的开业,今天补上。老黄特意带我们过来恭喜你的。以后我们还要互相帮衬哦!”
美女老板娘反应很快,连忙拉开堂内的椅子让我们一行人坐下,一边笑盈盈地招呼小黄出来迎客:“黄师傅,这也算是你娘家人,快出来一起聊聊!”
门外,风卷桂花香,门内,谈笑风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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